人工甜味劑（代糖、阿斯巴甜）會致癌嗎？

「代糖會致癌」這句話每隔一陣子就會在新聞和社群上炸開一次，尤其在 2023 年 7 月之後——當時世界衛生組織（WHO）旗下的國際癌症研究署（IARC）正式把阿斯巴甜列為「可能對人類致癌」。標題很驚人，但真正的內容比一句口號複雜得多。先說結論：目前的證據不足以斷定一般攝取量下的代糖會致癌，但也還沒被完全排除。 這是一個誠實的「視情況、證據有限」案例，而不是非黑即白。

2023 年到底發生了什麼

2023 年 7 月 14 日，WHO 一口氣公布了兩份對阿斯巴甜的評估，由兩個分工不同的單位做出：

• IARC（負責「危害辨識」，hazard）把阿斯巴甜列為 2B 級「可能對人類致癌」。WHO 的聲明寫明，這是依據「人體致癌的有限證據（specifically, for hepatocellular carcinoma，也就是一種肝癌）」做出的分類。
• JECFA（FAO/WHO 食品添加物聯合專家委員會，負責「風險評估」，risk）則維持阿斯巴甜的每日可接受攝取量（ADI）為每公斤體重 0–40 毫克不變，認為現有資料沒有足夠理由更動這個上限。

換句話說，同一天、同一個組織，一邊說「列為可能致癌」、一邊說「安全攝取量不用改」。這不是自相矛盾，而是兩個問題的答案：「它有沒有可能致癌的本事？」 和 「在我們實際吃的量下，它有沒有構成風險？」

關鍵在於：2B 級是在講「證據」，不是「危險程度」

這是整件事最容易被誤讀的地方。IARC 的分類等級（1、2A、2B、3）衡量的是**「有多少證據顯示某物質可能致癌」，而不是**「它有多危險」或「你會增加多少罹癌機率」。

2B 級的定義是「人體致癌證據有限」。落在同一級別的，還包括蘆薈全葉萃取物、泡菜等亞洲式醃漬蔬菜——這些東西被列進去，並不代表它們和「確定致癌物」一樣可怕，只代表「目前的科學還沒辦法完全排除，值得再研究」。

把 2B 級讀成「吃了就會得癌症」，是對這套分類系統最常見的誤解。

那個「9 到 14 罐」是什麼意思

要把抽象的 ADI 變得有感，WHO 自己給了一個換算：以一罐含 200 至 300 毫克阿斯巴甜的無糖飲料來算，一名 70 公斤的成年人，每天要喝超過 9 到 14 罐，才會超過 JECFA 設的每公斤體重 40 毫克上限（前提是其他食物來源不另外攝取）。

這個數字的用意，是讓你看清「危害（hazard）」和「風險（risk）」的差距。IARC 處理的是前者——理論上的致癌可能性；JECFA 處理的是後者——在真實攝取量下會不會出事。對絕大多數人來說，日常那一兩罐無糖飲料，離這條線還很遠。

美國機構怎麼看

不是只有 WHO 有發言權。美國方面的立場稍有不同，也正好說明這議題的證據還沒有一致定論：

• NCI（美國國家癌症研究所）整理的研究指出，在實驗動物研究中，這類甜味劑大致上沒有被發現會致癌；多數探討人體代糖攝取與癌症關聯的研究也沒有顯示風險上升——不過有一項大型世代研究發現，使用數種甜味劑者的癌症風險略有增加。整體而言，人體證據是混合、且偏向沒有明確關聯的。
• FDA（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）則直接表示不同意 IARC 的分類，認為 IARC 所依據的研究有明顯方法學缺陷，並重申在核准用量下阿斯巴甜是安全的。值得一提，FDA 採用的 ADI 為每公斤體重 50 毫克，比 JECFA 的 40 毫克還寬鬆。

當不同的權威機構看同一批資料卻得出寬嚴不一的結論時，這本身就是「證據還不夠明確」的訊號。

我的觀點

如果要我給一句可以帶走的話：代糖目前沒有被證明在一般攝取量下會致癌，但「可能致癌」的標籤也提醒我們，它不是百分之百無虞、值得繼續被研究。 與其在「致癌 vs 無害」之間二選一，更務實的問法是：你為什麼要喝那麼多含代糖的飲料？

WHO 在公布這份評估時，順帶傳達的訊息其實不是「快戒掉代糖」，而是「不管是含糖還是代糖飲料，都不該是你補充水分的主力」。如果你本來就靠它取代大量精製糖，沒必要因為一個 2B 標籤就恐慌；但如果你一天好幾罐無糖飲料，真正該調整的可能不是「換哪種甜味劑」，而是「把白開水、無糖茶拉回主場」。這個建議不依賴任何一方對阿斯巴甜的最終裁決，現在就成立。

本文為健康資訊整理，不構成醫療建議。若你有特定疾病（例如苯酮尿症 PKU，必須嚴格限制阿斯巴甜攝取）或對飲食有疑慮，請諮詢醫師或註冊營養師，依個人狀況評估。